近年来，伴随着中国企业海外拓展，各种跨境商业纠纷也显著增多，这对涉外法律服务提出了新的要求。公证服务帮助经营主体更好拓展海外业务；仲裁协助化解企业跨国经营难题，律师工作更好化解矛盾纠纷……多种形式的涉外法律服务不断创新，为出海的中国企业提供着坚实保障。

12月23日，在“服贸大咖谈”之行业篇——商务服务法律专题采访活动上，来自中国国际经济贸易仲裁委员会、北京市方圆公证处、君合律师事务所、北京德恒律师事务所、炜衡律师事务所、万商天勤律师事务所、北京周泰律师事务所的代表围绕“法律服务助力中国企业出海”的主题，分享了各自的实战经验，并为中国企业出海建言献策。

高效、公正、具有全球执行力

贸易仲裁铺就争议解决便捷通道

仲裁作为国际通行的纠纷解决方式，通过高效、专业的服务可帮助企业化解跨国经营中的矛盾，为国内外经营主体提供便捷的争议解决渠道。

“即使在发生争议的情况下，企业在海外也可以通过贸易仲裁的方式维护自身权益。”中国国际经济贸易仲裁委员会事业发展处处长、欧洲仲裁中心秘书长陆菲的这番话道出了贸仲的重要性。

近年来，贸仲的仲裁案件各项业务指标创新高。2024年新受理案件6013件，同比增长14.82%。争议金额达1889.6亿元，同比增长25.12%。同时，案件国际化程度持续提升，涉及93个国家，当事人来自77个国家和地区。

业绩的背后，是中国贸仲实力的持续提升。陆菲表示，一是始终保持仲裁规则的先进性。贸仲2024版《仲裁规则》在国际上备受推崇，在2025《国际仲裁调查报告》中被评为全球第五受欢迎的仲裁规则；二是保有一支高素质、国际化的仲裁员队伍。截至目前，贸仲在册仲裁员1881人，来自全球145个国家和地区，涵盖112个签署“一带一路”合作文件的国家和地区；三是以用户为中心并倡导融合的实践。制定《证据指引》并规范其适用，使各方在仲裁程序中均能感受到便利。首创“仲裁与调解相结合”机制，以友好方式高效地解决数千起争议，被称为“东方经验”。四是重视信息化建设与人工智能运用。去年超过一半的案件通过线上立案，近1/3的庭审以线上方式进行；五是高质量的程序管理，助力裁决全球执行。今年截至目前，贸仲的裁决已在全球10多个国家得到承认与执行。

“全球商业往来中不可避免的争议问题日益凸显，高效、公正、具有全球执行力的争议解决机制，正是消除合作壁垒、筑牢互信基础、推动全球服务贸易持续健康发展的核心保障。贸仲将以公信力强、效率高、富有创新性的争议解决服务，为全球服务贸易的持续繁荣注入强劲动力。”陆菲说。

从“事后救济”转向“事前护航”

三道防线防范应对刑事风险

随着中国企业出海进入深水区，法律服务正在从“事后救济”转向“事前护航”。特别是在跨境执法日趋协同的背景下，刑事风险已经成为企业国际化过程中必须正视的系统性风险。

北京周泰律师事务所高级合伙人陈刚毅表示，当前，刑事风险正在从“偶发问题”变成企业出海的“常见挑战”。这主要是因为，跨境案件增多，企业经常莫名其妙被卷入；企业业务全球化，但司法仍然“国别化”；刑事风险的破坏力远超民商事风险。企业一旦被卷入刑事程序，就不是法律问题，而是生存问题。在跨境环境下，刑事风险往往不是企业“做错了什么”，而是“没意识到什么会被当作风险”。

陈刚毅认为，出海企业常面临的刑事法律风险中，最容易“躺枪”的风险是跨境资金与支付风险，因为跨境资金问题从来不是财务问题，而是刑事安全问题。增长最快、最容易被低估的是数据跨境流动与网络安全风险，越来越多的国家将数据安全“刑事化”。技术问题一旦跨境，很容易升级为刑事问题。最容易被忽视的是“连坐式风险”。出海不是找合作伙伴，而是筛选合作伙伴。最伤元气的是高管与员工境外执法风险。出海不是企业在出海，而是“人”在出海。企业真正承受不起的不是风险本身，而是在风险来临时毫无准备。

如何应对这些刑事风险？陈刚毅认为，出海不是简单复制国内经验，而是在不同法律体系下建立可持续的安全机制。企业应建立三道防线，这并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合规流程，而是一套能够真正应对跨境环境中的不确定性、能够让企业在不同法律体系下保持稳定运转的安全机制。第一道防线是前置“刑事扫描”，而不是传统尽调。关注企业有没有踩到当地执法机关的高危敏感点，把问题挡在门外；第二道防线是危机来临时的“刑事处置指挥系统”，选择正确程序路径。危机早一分钟处理，就是不同结局；第三道防线是构建企业级“刑事系统工程”。企业出海不是打一场仗，而是打一场“长期战”。即使面临突发情况，也能“有序、有底、有方案”。

从“货物贸易”走向“服务贸易”和“资本输出”

推进“合规、稳健、可持续”出海

随着中国对外投资的不断发展，越来越多的中国企业选择通过海外并购的方式，布局海外市场。

君合律师事务所周汀认为，出海是中国企业高质量发展的必由之路。当前，中国企业出海已经从“货物贸易”走向“服务贸易”和“资本输出”。在此背景下，并购交易模式被按下了“快进键”。通过该模式，企业可以直接获取现有客户、渠道、团队、许可证和资产，迅速切入当地市场，并通过并购对价结构分散风险。在多数成熟市场，并购通常是中国企业出海的首选路径之一，但需通过专业法律服务控制交易结构和合规风险。

在海外并购时，中国企业会面临哪些法律与合规风险？周汀认为，主要包括外国投资审查、反垄断、外国投资行业限制、特定监管行业审批等。此外，知识产权保护、跨国税收与交易结构、劳动用工与员工安置、环境保护与合规、数据保护与网络安全等都是需要关注的风险点。据此，他认为，企业在考虑出海并购之初，就应邀请法律团队参与业务模式和投资架构的设计，构建“法律+税务+业务+技术”的综合团队，共同推进“合规、稳健、可持续”的出海路径。

谈到当前中国企业出海面临的最大挑战及应对策略时，周汀表示，首先要有“敬畏之心”。一旦走出国门，中国企业就应遵守国际游戏规则，按照投资目的国的法律法规进行投资、经营活动。因为各国的法律制度不一样，很多在国内很正常的商业行为，在国外就可能变成违法行为，严重的甚至需要负刑事责任。其次，在周汀看来，法律是政治环境的延伸。当企业走出国门的一瞬间，就已经置身于动态变化的国际地缘政治环境中。因此在做跨国业务时，企业应时刻关注国际地缘政治的发展。现在很多头部企业已具备较强的应对能力，而除了法律外，还需要财务、金融、知识产权等方面的专业服务团队携手，才能帮助企业应对各种挑战。

从“护身符”升级为“护城河”

出海企业应补上知识产权必修课

知识产权是中国企业出海的核心竞争力壁垒与合规经营底线，直接决定企业海外市场的生存、盈利与可持续发展能力。

炜衡律师事务所王桂香认为，从国际贸易到企业出海，企业的知识产权战略需要从“护身符”升级为“护城河”，从“被动应对侵权”的贸易思维，升级为“主动管理资产”的出海战略思维。在国际贸易中，“护身符”发挥的是全流程风险识别与防御的作用。在企业出海时，是知识产权战略为其筑起资产积累与战略部署的“护城河”。

当前，中国企业出海面临的知识产权常见问题包括：一是海外知识产权纠纷高发，涉案企业和诉讼强度激增，案件影响范围显著扩大，导致产品禁售、市场份额损失等严重后果。其中专利和商标案件占比最高，二是遭遇竞争对手“专利围堵”，国际行业巨头利用“专利丛林”与“标准必要专利”构建的封锁线。三是出海前缺乏风险排查，因忽视自由实施分析（FTO）导致的展会查抄、订单取消与突发诉讼。四是管理和控制权风险。中国企业出海面临三大深水区挑战，包括资产控制权风险、规则博弈风险、国际技术转移风险。

在此背景下，中国企业迫切需要补上出海知识产权必修课。王桂香表示，在开展国际贸易时，要重点关注出口前的检索与审查；应对海关扣押、临时禁令等短期执法措施。而企业出海的工作重点是主动进行全球权利布局；参与东道国标准制定，嵌入专利争夺话语权；优化IP架构抵御政治风险等。此外，高科技、文化传媒游戏、消费品、销售贸易等行业出海也需要关注核心风险点。例如，高科技行业易陷“专利丛林”，面临美国337调查、标准必要专利许可费纠纷、核心技术人员流动导致的商业秘密泄露。企业可通过完善FTO尽职调查，建立专利池以换取交叉许可筹码来应对。

从“护航者”到“价值创造者”

深度服务贯穿企业国际化全生命周期

法律服务是服务贸易不可或缺的“基础设施”，也是激发其活力的“催化剂”。

万商天勤律师事务所合伙人薛莲表示，当前，法律服务不仅是“护航者”，更是“价值创造者”。其不再局限于传统的合同审核、纠纷解决，而是向前延伸到战略规划、合规设计，向后扩展到风险管控、争议化解，贯穿企业国际化的全生命周期。对于中国企业而言，法律服务的核心价值体现在三个方面：降低“出海”的合规门槛，提升跨境交易的效率与安全，助力企业在国际争议中维护核心权益。

“真正的专业服务，必须同时懂法律、懂行业、懂商业、懂国际规则，才能真正为企业创造价值。”薛莲分享道：“首先，面对企业出海的复杂需求，我们不仅是提供中国法意见的‘后方顾问’，更是冲在项目一线的‘总协调人’和‘第一责任人’，采取‘直接驻场、牵头组队’的深度服务模式。我们邀请多个全球重要领域的精品律所发起设立海外联盟‘V&T Alliance’，建立稳定、深度的全球法律合作网络。同时，公司多位合伙人常驻马来西亚、印尼和泰国等，深度链接，为客户搭建桥梁。其次，在长期服务中国企业出海的过程中，我们主要集中于‘人’的合规、‘市场’的合规、‘环境’的合规三个方面，它们共同印证了由境内律师主导法律服务的核心优势。我们始终与客户站在一起，立场唯一，与客户命运与共；对中国商业逻辑，包括中国国资监管政策具有深刻的把握，了解中国企业的决策机制、风险偏好和商业文化，能将国际规则进行‘中国化’转译和适配；同时能以全局视角，协调多方资源，确保法律服务质量、进度与成本的最优平衡，具有良好的项目总控与成本管控能力等。”

从“产品出海”迈向“品牌出海”“合规出海”

公正服务为企业高效出海清障赋能

公证是法律服务中衔接国内与国际法治的关键载体，在涉外法治体系中扮演着不可或缺的角色。自2020年以来，北京公证行业为企业、个人办理涉外公证事项110余万件，出具的涉外公证书发往180多个国家和地区，业务覆盖90%以上的“一带一路”共建国家。

北京市方圆公证处提供的公证服务助力塞尔维亚“泽蒙—博尔察大桥”、柬埔寨首条高速公路“金港高速”、克罗地亚“佩列沙茨大桥”等中国海外工程项目顺利完成。

公证如何护航企业出海？北京市方圆公证处朱青表示，一方面，公证是市场准入的“金钥匙”。公证的权威背书，能够提升企业行为的公信力和认可度。另一方面，公证是争议解决的“防火墙”。通过前置性的法律审查与规范，发挥“安全阀”和“过滤器”作用，是公证区别于诉讼、仲裁等事后纠纷解决机制的本质特征。此外，公证是多方主体的“沟通桥”。针对目标国的差异化要求，公证机构明确“公证+认证”的适配流程及特殊要求，让企业快速适配目标国法律环境。

“随着中国企业出海规模和领域的不断扩大，公证在涉外法治建设中的作用将愈发凸显。”朱青表示，当前，中国企业的全球化逐步从“产品出海”迈向“品牌出海”与“合规出海”，这也推动了公证服务工作的多样化、多层次和跨法域。例如，海外远程视频公证、区块链存证等技术手段的引入，使企业便捷完成涉外公证；“公证+认证”一体联办等延伸服务，把原本分散、多头跑的流程压缩为“只进一扇门”，形成“需求牵引供给”的良性循环。同时，公证服务的创新发展也推动着中国企业出海从“可能”迈向“可行”和“可为”：公证机构对标企业需求，依托多年服务重大项目的经验，能为新出海企业提供精准指引，结合企业性质、合规要求及风险点提供差异化、场景化的法律服务方案。公证服务正从“单一申请”转向“全流程服务”，不断降低企业出海的法律门槛，为其开拓全球市场赋能。

从“必出海”到“善出海”

提升抗风险和解决问题的能力是关键

当下有句流行语——“不出海就出局”。而北京德恒律师事务所合伙人李恺奇认为，这后面还要加上两句——“乱出海，必出局；善出海，创新局”。

李恺奇表示，出海是这一年中国经济极为醒目的趋势。与此前不同的是，如今出海不再是中国企业简单地将生意从本国溢出到别国，而是在全球配置资源，于中国之外的市场谋篇布局。

“中国企业出海需要跨越三大难关：地缘政治、东道国的法律、项目的复杂性，因此必须做足充分准备，关键在于持续提升抗风险和解决问题的能力。”李恺奇娓娓道来，中国企业走出去首先要考虑的问题是“能不能去”，需要先评估该国的国别风险、法律风险和项目风险。其次要综合考虑采取什么路径。一是通过股权收购还是资产收购，是协议安排还是要约收购；二是架构设计时设几个层次、选择哪几个国家等；三是在海外市场的竞标项目中如何胜出的问题，同时也要警惕交易中的陷阱。

在为中国企业提供跨境法律服务时，李恺奇曾遇到很多当地国家突发监管行动威胁到中国企业利益的情况，以及当地法律规定不够完善、当地法律条文与客户诉求冲突等难题。他分享了两条经验：一是另辟蹊径破难题。律师在解决问题时往往遵循法律的条文逻辑，但往往也被这些条文所限制，可以尝试打破法律的限制，找到高效的解决办法。二是敢于突破“不可能”。例如，在2015年的中国黄金拟收购俄罗斯克鲁奇金矿的控股权的案例中，德恒提出从立法上寻求突破、创立法律的例外来推进项目的大胆设想，最终帮助项目在2019年完成交割，是首例通过立法程序获得俄罗斯战略资源控股权的项目。

来源：国际商报